The Mahjong Family Makers – Disappearing Old Hong Kong Story 3周年呈獻 – 專訪前香港麻雀廠始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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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正值「麻雀獻藝」工作室 (Karen Aruba Studio) 三週年紀念的日子,我們將有一連串的慶祝活動和分享!其中一項特別內容是邀請到前「復興隆麻雀廠」創辦人張富華先生的太太,年屆九十歲高齡、鮮有接受訪問的梁玉卿女士進行訪談。儘管梁女士已達鮐背之年,但她的頭腦依然敏捷 ,對答非常流暢!

我們相信她訪談中提及的香港麻雀製造業的歷史,是極其珍貴。梁女士生動地分享了她與丈夫相知相遇以及「復興隆麻雀廠」初創時期的故事,以及後來兩位兒子張誠忠先生(現為手雕麻雀工匠)及張振忠先生(當年主管手磨麻雀生產部) 接手管理廠房的回憶。這次訪問令我們更深入了解了六十至八十年代香港曾興盛一時的手雕麻雀廠及香港麻雀製造業前期的經營情況。

問:請問你與張富華師傅是如何認識?

梁女士:我本身是澳門人,而我丈夫本身在廣州居住。年青時候,我奶奶的朋友介紹了我丈夫到一間麻雀廠做會計、出納的工作。之後公司搬遷到香港,我丈夫也跟隨公司去了香港。麻雀廠結束後,他去了澳門,尋找機會。我16歲那年,經我母親朋友的介紹認識了當時27歲他。結婚初期,我們住在一間石屋,丈夫那時已開始從事麻雀銷售行業。過了一年多,大兒子出世後,我們就移居到香港了。

問:為何你們會從澳門移居香港,張富華師傅定居香港又是否繼續從事麻雀廠相關的行業?

梁女士:那時澳門的工作機會不多,而很多人都說香港的發展機會比較多,於是就膽粗粗來香港碰下運氣了! 起初我們一家三口住在荃灣那邊的木屋,我就經營一間士多主要賣糖果零食。而我丈夫當時就在油麻地廣東道一間麻雀店鋪跟師傅學雕麻雀。

之後我們搬了去九龍城寨的西頭村,那時正式開始創辦「復興隆麻雀廠],我們一家就住在舖頭的閣樓。最初,丈夫負責雕麻雀,我就幫手執頭執尾、幫手送貨。到我第四個兒子出世,那時候生意尚算不錯,有少少積蓄,於是就在附近城南道買了一個約500尺的三樓單位又做工場又自住,當時供樓其實都幾艱難。

問:城南道時期的復興隆麻雀廠的工作情況大概是怎樣?

梁女士:(笑) 師傅們早上飲完茶,就會回到工場開工囉。那時候,師傅們會在工場後樓梯「雕牌」、「磨牌」,其實工作時很大塵但又沒有人干涉。晚上我們就避忌些在工場裏面「磨牌」。後來,我們甚至將工場內其中一個廁所改裝成「磨牌房」。附近的街坊有時都會上來睇下師傅們「上色」。那時候基本上一星期七日由早做到晚,沒有休息日。三、四個師傅一日可完成十副八副手雕麻雀牌。工場收工後,晚飯後我們就開始送貨。有時都送到幾夜,送到11點、12點。那時生意好,基本上是供不應求,客人又會不停催我們交貨,我們都盡量趕工交貨給客戶。後來星期日定為休息日,大家都不知幾開心!

問:製作一幅手雕麻雀的流程這麼繁複,是如何確保生產質素?

梁女士:每位師傅的風格也有些分別,基本上每一副「手雕麻雀牌」也是獨一無二。雕好的麻雀牌還要進行「上色」、「剷牌」、「抹牌」幾個步驟才完成。大家一邊進行以上幾個步驟的同時,都會金精火眼檢查麻雀牌,有時麻雀牌大小不一又或某隻花式雕得不太好,師傅們便需要修整一下。有時可能要到最後「抹牌」(即清潔麻雀牌) 的步驟,才發現相關問題,盡可能都精益求精

問:那時復興隆出品的手雕麻雀主要對象是什麼?相對其他麻雀廠,復興隆的出品又有什麼特色?

梁女士:那時復興隆都算好有名,我們的出品用料靚,所以供貨給大大小小的酒樓、會所、麻雀館,全行可能得我們和另一間廠房專程由德國訂購原材料做麻雀。雖然用德國料成本高少少但又真的特別㩒打,大部份雀館都光顧我們,連屹立廟街多年的[雞記]都光顧。那時很多人的消閑娛樂活動就是到雀館打麻雀牌好多時客人一個月就要換一副新牌。相反住家客就好少,住家客的麻雀牌通常一打就可以用十多年。雖然是差不多獨市生意,我們又不會坐地起價,加價除了通常是因為要加伙記人工或原材料的價錢上漲。

問:妳年青時在復興隆廠房又擔任甚麼角色?

梁女士:哈哈!都周圍走位啦!「上色」、「剷牌」、「抹牌」都要做,有時連送貨都幫手。「烹牌」又做,即係將大小不同的麻雀牌整合、歸一。趕交貨做唔切,我又會試下雕麻雀牌!我都識雕「索子」、「筒子」啊!我們廠會包一餐伙食給員工,我又走去做大廚,又買餸又要煮都幾辛苦。後來有新抱幫手煮。節日時就會成廠人去酒樓食餐好,回想起來又熱鬧又高興。

問:幾個兒子在復興隆又主擔任甚麼角色?

梁女士:大仔、二仔十幾歲就開始幫手,後來三仔就負責「磨牌」。我丈夫又沒有話特別教他們,三個仔都是靠觀察我丈夫或者其他師傅的手法去學「雕牌」、「磨牌」。後來兩個兒子學車,開始幫手用貨Van送貨。之後我丈夫身體不是太好,就好順理成章由二仔、三仔接手管理復興隆。我丈夫身教幾個兒子,幾個兒子不賭麻雀又不食煙。

問:那時候有沒有好深刻的片段?

梁女士:記得有一次我要送四副麻雀牌到香港仔,雀館用的麻雀牌相比家用的麻雀牌是大隻很多。我將四副麻雀牌只用報紙包好,再用麵粉袋扎好,托上膊頭,行出去啓德機場附近搭巴士去香港仔送貨。我都覺得好神奇何以有力氣搬四副麻雀牌,可能當年還年輕!

問:聽說復興隆之後搬遷到九龍灣工廠區,當時有甚麼考慮因素?可否描述一下九龍灣工廠區時代復興隆的經營情況?

梁女士:生意其實一直不錯,那時雇用了八個員工,又有兩個師傅外判形式「雕麻雀」。城南道工場開始不太夠空間工作,於是就遷往九龍灣工業中心,單位面積比較大。當時亦開始用機器協助生產,購置了一部「𠝹料機」,其餘工序都仍然人手處理。不過那部「𠝹料機」經常有故障,工場的師傅要不時調整機器設定以協助生產。當時我們亦購置了一部「打磨機」。

在九龍灣前前後後都搬了幾次,自從國內低成本的「電動麻雀枱」出現,我們的生意做開始差。後期越搬越細。生意越來越差,又見不到有起色,到後尾都捱不住結業收場。最後貨錢加上員工遣散費都賠了百幾萬。

問:廠房結業差不多十年,對於孫女以新方式「復興」手雕麻雀工藝有何看法?

梁女士:很叻呵,我都無咁嘅本事,年紀又大,不過真係要花很多心機才能做到…….. (微笑)

訪問: Karen Cheung & Keith Chan

撰文: Keith Chan

設計: 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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